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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陽德祥:觀竹情思

發布日期:2020-12-13來源:四川省科技新聞學會作者:歐陽德祥瀏覽量:386
詳情介紹

觀竹情思

 歐陽德祥

  盛夏避暑,在雅安蒙頂山上住了幾日。住房窗外有清清的小溪、茵綠的草坡,而我最喜歡的是那一大片郁郁蔥蔥的竹林。

  老板娘說,這些從外地買回來的竹子,有楠竹、毛竹、斑竹等??茨菞U桿翠竹,婷婷玉立。那修長的身軀,好像苗條的少女;那挺拔的雄姿,又似威嚴的武士。那碗口粗的楠竹,根連枝疊拱成隧洞,青翠欲滴。風起時,竹梢飄然而舞,竹葉窸窣私語,宛若指尖撫弄琴弦,給人以美感和享受。

  走近那片綠意盎然的竹林,我撫摩著斑竹,不由得想起了毛澤東“斑竹一枝千滴淚”的詩句。相傳堯王有女英、娥皇兩個女兒,堯王選舜為繼承人,并將兩個女兒許給舜為妻。舜即位后,南方的“三苗”部族多次在邊境騷擾,舜親率大軍南征,女英、娥皇也跟隨同行,留住湘水之濱。在征戰中舜王不幸病死,葬在九嶷山下(現在的湖南省寧遠縣境)。娥皇、女英接到噩耗,痛哭不止,一直哭得兩眼流出血淚來。淚珠灑在竹子上,染得竹子滿身斑斑點點,成為斑竹。女英、娥皇投水而死后,湘水出口處的洞庭湖君山出產一種竹子,竹子上面有斑斑點點的紋痕,傳說為女英、娥皇的血淚化成。人們將這竹子起名“斑竹”,又名“湘妃竹”。毛澤東的詩句,說的就是這個故事。

  我立于毛竹前,腦中浮現出它生長的“魔法”:毛竹在它最初的五年里,即使生長環境很好,但卻幾乎觀察不到它的生長。五年一過,它會以每天超半米的速度急速生長,并在六個星期內長到20多米高。其“魔法”是它用五年的時間悄悄地壯大其根系,才創造出了它生長的神話。毛竹的生長啟示我們:你眼下做的事情也許暫時看不到成功,但不要灰心,你不是沒有成長,而是在積累、在扎根。

  據資料記載,全世界竹的種類約有1225種,僅成都望江公園就薈萃了近百種。我喜歡竹子,所以多次去這個公園賞竹??邕M公園大門,仿佛置身于竹的世界,遨游在竹的海洋。修竹夾道,茂竹成林,竹聲沙沙,竹影婆娑。且不說極具經濟價值的楠竹、斑竹、慈竹、毛竹和苦竹,也不說酷象彌勒大肚的佛肚竹、妙似雞腳的雞爪竹、可做胡琴的胡琴竹、專作煙桿的煙桿竹,更不說俊逸的觀音竹、偉岸的實心竹、蔥綠的月月竹和稀有的紫草竹,單是神妙的方竹、珍奇的墨竹、罕見的粉簞竹和名貴的湘妃竹,就足令你嘆為觀止了。

  有節骨堅硬,無心品自端。竹葉青青不肯黃,枝條楚楚耐嚴霜。竹,雖然沒有楊柳的溫柔,也沒有桃李的嬌媚,可卻能在肅殺萬物的朔風中傲然挺立,倍受我國人民喜愛。有“梅蘭竹菊”四君子之一、“梅松竹”歲寒三友之一等美稱。我國古今文人騷客,嗜竹詠竹者眾多。唐代大詩人杜甫在《鳳凰臺》中以“心以當竹實,炯然無外求”贊美竹子。大畫家鄭板橋無竹不居,留下大量竹畫和詠竹詩。高唱出“大江東去,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”的蘇東坡,也吟出了寧可食無肉,不可居無竹的名句。古人贊譽竹“未出土時先有節,到凌云處總虛心”是很貼切的。竹的生命力特別旺盛,只要人們那里需要它,它就在那里生根、發育、繁衍后代。青山不可無綠水,古木不可無藤蘿,野花不可無蜂蝶,江南不可無綠竹。在我國南方農村,幾乎是無家不竹。

  竹和人類似乎結下了不解之緣,而百姓們的日常生活,又何曾須臾離開過竹?竹扇、竹傘、竹笠,竹筒、竹筷、竹帚,竹匡、竹籮、竹籃,竹簾、竹椅、竹筏,竹桌、竹床、竹樓,竹涼席、竹火筒、竹書架,竹扁擔、竹家俱、竹膠板······竹筍鮮美可口,竹芯、竹葉可入藥,竹莖能做雞毛撣,竹根可當柴燒,連微不足道的竹殼也能派上用場。就連音域寬廣、音色優美的簫、笛、笙、琴等樂器仍是竹的杰作,甚至能登大雅之堂的工藝品也不泛竹的家族。我見過一床竹制蚊帳,薄如絲,軟若帛,玲瓏剔透,巧奪天工,算得上竹之精品。竹,對之于人類,真可謂鞠躬盡瘁,粉身碎骨了。全球的竹業已發展成為一個與約25億人的生產、生活密切相關、且年產值近50億美元的產業。

  我愛竹、贊美竹,不僅是因為竹的萬般風情給人以藝術的美感,還因為竹的自然天性和獨特品格給了我哲理的啟迪和人格的力量。咬定青山不放松,立根原在破巖中。千磨萬擊還堅勁,任爾東西南北風。這千古流傳的佳句,把竹子堅貞不屈的精神品質寫得淋漓盡致。我曾幾次去“蜀南竹海”看竹,你看那像綠海般的竹林,在荒山野嶺中默默生長,無論是峰峰嶺嶺,還是溝溝壑壑,它都能以堅韌不拔的毅力頑強生存。千百年來,竹子清峻不阿、高風亮節的品格形象,為人師表、令人崇拜。當春風還沒有融盡殘冬的余寒,一場春雨過后,雨后春筍破土而出。當春風拂去層層筍衣,它便象個活潑的小姑娘婷婷玉立在明媚的春光里。到了盛夏,她舒展長臂,抖起一片濃郁的青紗,臨風起舞,婀娜多姿。暑盡寒來, 她始終綠蔭蔥蔥,笑迎風霜雪雨。

  竹,虛心勁節,樸實無華。清淡高雅,一塵不染。清代詩人鄭燮這樣贊美竹:一節復一節,千校攢萬葉;我自不開花,免撩蜂與蝶。竹子,它不求聞達于莽林,不慕熱鬧于山嶺,千百年過去了,終成這浩瀚般的林海。置身萬傾碧波的竹海,舉目望去,那成方成陣的竹林,就象一隊隊、一排排跨馬飛戈的兵團。而當漫步兩旁茂竹夾道,竹葉輕輕拂面,又顯得萬般溫柔、寧靜和幽雅。剛柔相濟能屈能伸,這又是竹的另一品性。莫嫌雪壓低頭,紅日歸時,即沖霄漢;莫道土埋節短,青尖露后,立刺蒼穹。這副對聯道出了竹子的博大胸懷與豁達開朗的性格。竹是一首無字的詩,竹是一曲奇妙的歌。

  中國古時候有名的《二十四孝》中有這樣一個故事。三國時江夏人孟宗,少年父亡,母子倆相依為命。他讀書勤懇,極為孝順。長大后,母親年老多病。不管母親想吃什么,他都想方設法滿足她。一次母病重,醫生囑用鮮竹筍做湯。適值嚴冬,哪來鮮筍?孟宗無計可施,獨自跑進竹林扶竹痛哭。少頃,忽然聽到地裂聲,只見地上長出數莖嫩筍。孟宗大喜,采回做湯,母親喝了后果然病愈。有詩頌曰:淚滴朔風寒,蕭蕭竹數竿;須臾冬筍出,天意招平安。

  看竹、想竹多了,晚上做夢,我退隱竹山,滿山遍野翠綠而茂密的竹子,像畫人涂上的顏料。在竹子蓋的兩間茅舍旁,植數叢翠竹,我坐在竹椅上,手拿竹筆,在竹帛上快樂作文,正寫一首頌竹的詩。夢醒后,不由得續夢作詩,特作一首句句有竹的《竹韻》詩:

柳門竹巷仍依戀,竹籬茅舍留悟心。

青梅竹馬結秦晉,弄竹彈絲傳真情。

松茂竹蒼秀麗景,成竹在胸攜手行。

勢如破竹思潮涌,竹帛著書示兒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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